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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焦全球社会组织的在地实践，用研究报告和田野故事，为关心社区发展的人提供真实视角。
# EP08 Harambee · 脚本初稿 v1
**【女】桐桐，你上次跟我说，你在看南非的数据，有一个数字让你好几天睡不着。**
**【男】对，南非的 GDP 连续增长了十七年，但这十七年里，就业的年轻人比二〇〇八年还少。GDP 往上走，年轻人往下掉。你想想这个画面——经济增长的红利流到了所有年龄段，唯独绕过了十八到三十四岁的人。**
**【女】这跟我的直觉完全反的。经济在涨，不是应该创造更多工作吗？**
**【男】按理说是。但南非的情况告诉我们一个挺残酷的事实：GDP 增长不会自动雇年轻人。对于有工作经验、有行业人脉的年长劳动者，经济增长确实创造了更多岗位。但年轻人——尤其是从来没有正式工作过的年轻人——他们的处境反而更差了。Quarterly Labour Force Survey 的数据拉了一条很直的线：二〇〇八年南非有创业公司、有经济增速，年轻人能进去。到了二〇二五年，经济规模大了一圈，但年轻人的门反而更窄了。**
**【女】为什么？**
**【男】因为劳动力市场有一条看不见的信息管道，而这条管道，裂了。**
**【女】什么叫信息管道？**
**【男】传统的招聘逻辑是什么？你写一份简历，列出你的学历、工作经历、前雇主的推荐信，然后 HR 看上你了，约你面试。这套系统假设每个人都有一个"可以被写成简历的人生"。但南非十八到三十四岁的年轻人里，每两人就有一人既不在上学、也不在工作，更没有正式工作经历可写。你让他们在 CV 上写什么？"善于等待"？**
**【女】所以这些年轻人的问题不是"没有能力"，而是"没有能力被看见"。**
**【男】对。Harambee 这个名字——斯瓦希里语里是"我们一起拉"的意思——从一开始就看准了这件事。二〇一一年，Nicola Galombik 在南非的投资集团 Yellowwoods 内部孵化了这个项目，南非财政部的 Jobs Fund 给了第一笔联合资助。当时的想法很简单：用一套评估体系，不看你做过什么，测你能做什么。**
**【女】怎么测？**
**【男】认知能力、学习速度、数字推理、责任心——所有这些不需要工作经历就能测量的东西。你让一个年轻人来 Harambee 的评估中心待半天，出来之后，他不是"零经验的求职者"了，而是一组有意义的数字：他的学习能力在什么水平、他的可靠性在什么区间、他适合哪类工作。然后 Harambee 拿这组数字去匹配雇主的需求。**
**【女】这不就是把人变成数据吗？**
**【男】听起来冷冰冰的对吧。但反过来想——CV 也是数据，只是那种数据系统性地排除了没经验的人。Harambee 做的事情，是用另一套数据让"被 CV 看不见的人"被看见。二〇一二年，Maryana Iskander 出任 CEO，她给团队定了一个目标：帮一万人找到第一份工作。到了一五年，他们在克林顿全球倡议上承诺要帮五万人——最后超额完成。**
**【女】一万到五万，这个增长是怎么实现的？**
**【男】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：流量费。南非很多年轻人用的是预付费手机卡，上招聘网站要花数据流量。一个月的流量费可能是他们全家一周的饭钱。如果一个求职平台本身就在烧求职者本来就掏不起的钱，你覆盖不到最需要它的人。**
**【女】所以 Harambee 把平台做成了零流量。**
**【男】SA Youth 平台对所有南非运营商免流量。年轻人不用花一分钱数据费就可以注册、做评估、看匹配结果、收到面试通知。访问是完全免费的。这个设计看起来很技术，但其实是一个非常"社会"的决策——你说你要帮助最穷的年轻人，那你连他们上网的那几块钱都不能收。**
**【女】我好奇的是，雇主为什么会相信 Harambee 的评估，而不是自己的 HR 筛简历？**
**【男】因为他们用结果说话。Harambee 和杜克大学、牛津大学、JPAL 这些顶级研究机构合作做随机对照实验。他们发过一篇论文在《美国经济评论》上——测试的是"如果把求职者的技能评估信号发给雇主会发生什么"。结论是，当雇主看到的不再是一份空白简历，而是一组可信的技能分数时，年轻人的面试率和工作留存率都显著提高。这不是慈善，是效率。**
**【女】但南非的青年失业率到现在还是百分之四十五点八。四百六十万注册用户，一百六十万人找到了收入机会——这中间还有三百万人没有着落。**
**【男】这就是 Harambee 自己也在问的问题。他们现在的 CEO Kasthuri Soni 说得很清楚：光靠一家组织解决不了这个数字。所以他们把 SA Youth 做成了国家基础设施——南非政府多个部门接入，三千多家企业接入，它不再是一个"加速器"了，它是一个管道系统。Harambee 自己归纳了五根战略杠杆——加速私营部门招聘、解锁朝阳行业、打开自雇和创业通道、维持公共就业项目、改善技能培训的路径管理。**
**【女】五根杠杆听起来很全面，但说到底——这些杠杆真的能让那剩下的三百万年轻人被看见吗？**
**【男】我给你两个数字。一个是 R452 亿——这是 Harambee 帮年轻人累计创造的收入。换算一下，大概二十五亿美元。这个数字说明被连接的年轻人不是在做零工，而是在产生真实的经济价值。另一个数字是哈佛肯尼迪学院二〇二四年把 Harambee 写成了案例研究——这是第一个被哈佛肯尼迪学院写成案例的南非社会企业。不是因为它的模式完美，而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全球性的问题：当经济增长不再自动惠及年轻人，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基础设施来修补这道裂缝？**
**【女】回到"信息管道"这个比喻——Harambee 修了这么多年，管道里的水流变大了，但裂缝还在。你觉得他们距离"修好"还有多远？**
**【男】这个问题 Harambee 可能自己也没有答案。但他们的做法告诉我们一件事：修管道的意义不在于"彻底修好"，而在于"不让裂缝继续扩大"。四百六十万人在这个平台上——这意味着四百六十万人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去，不用花流量费，可以被人看见。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补。**
**【女】最后一个问题。如果有一个听众，他不在南非，也未必做青年就业，他从 Harambee 的故事里能学到什么？**
**【男】我觉得有三件事。第一，当你说你要帮助被排斥的人，先检查你自己有没有在排斥他们——比如平台收不收流量费这种细节。第二，CV 不是客观的——它是一种特定人生轨迹的产物。如果一群人从来没有机会拥有那种轨迹，那用 CV 选人就是系统性偏见。第三，有时候最大的社会创新不是发明新东西，而是把已有的东西修通——劳动力市场的信息管道，修通了就是最大的杠杆。**
**【女】我们下期见。**